云雾寺写生记
作者:黎智

   双休日大部分被我们几位画友用来外出写生,挤占了同家人集体活动的时光,日子一长便调动起了家庭成员的不满情绪,为寻求这一爱好在家中的生存空间,画友中的一位高人想出一招,周末携家人一起去云雾寺写生,消息传出,获得了响应,妻子筹划着要带的物品,儿子盼着周末早日到来。除了画具外,每家还备了一把直径约两米的防紫外线大伞。
七月十四日清晨,我们一行八人兴致勃勃乘车于上午八点十分到了第一站新街子镇,转车时方知去山里的车因已坐满提前发走了,每天只有两班,第二班要等到下午三点,于是我们分乘两辆三轮摩托下了108国道向北山行驶,因山路坡度大,只能拉我们一小段,我们想先前行一段,再边走边画边等车,当车行至石山子木材检查站,看着那一层层绿色梯田随地势起伏向远处伸展,中间点缀着错落有致的农舍及一丛丛树木,同那被薄雾环绕的远山相映成辉,这不就是一幅典型的田园风景吗?付过车费,我们各自找准了角度,摆开了架势,近两个小时过去了,一幅小景跃然纸上。
  中午十一点多钟,我们又沿着这条简易公路向北面的山峰进发,七月的骄阳是不饶人的,我们便启用了遮阳伞,几把大伞一字排开,给这宁静的山谷添上了一道浓浓的色彩,蜿蜒崎岖的山路上留下了我们的欢声笑语,下午一点半我们登上了板凳堰水电站那座山梁,儿子忘记了疲惫,欢快的象只小山雀,唧唧喳喳地指着山下说"房子变成小黑点了,稻田变成小块块了,真好看!"确实如此,宽畅的108国道也变成了由路边树木组成的一条淡淡的墨线,远眺褒河与汉江正好汇为一条银色的丝带,那不正是昔日的褒姒在故乡的褒水边浣的轻沙吗?难怪巴山北麓的山丘也一改往日的倔强和桀骜不训的面目,竟那么驯服、缠绵地伴随着汉江沿东南方向延伸而去。这时山下公路上传来了汽车的马达声,几辆卡车随着"之"字形山道拖着一串串黄色的烟尘,顷刻间山道上尘土飞扬,场面十分壮观,这使我想起了电影《南征北战》中的一个镜头,一个"国军"将领站在山顶,或许也是受这种环境的影响,看着山下一辆辆美式军车和山道上蚂蚁般向前涌动的士兵,拨动了他那根"山登绝顶我是峰"的狂傲神经并趾高气扬的叫嚣:"哼哼,共军的两条腿怎么能赶上我的汽车轮子?"当骄狂灰飞湮灭,兵败摩天岭时,只"谦虚"的找出了"军座,这不是我们无能,而是共军太狡猾了"的简单原因,而不清楚他的对手正如眼前的大山一样雄伟,虽无傲气,但却有着由无数根铮铮铁骨所组成的坚强脊梁,并担负着民族的重托、历史的使命。
  "爸爸,快画呀!"儿子嚷着,这时我才收住了想象的翅膀,摊开画板,用点和线描绘着眼前的景色下笔也比平时认真了许多,不一会儿一个小时过去了,两幅速写画完我们就地野餐,填饱了肚子,上山的班车也就上来了,车上的人很多,我们挤上了中巴,车随山势作了不知多少个"之"字形的起伏运动,一会儿从山谷到了山顶;一会儿又从山顶到了山谷。就这样,依次经过了头道河、二道河、黑潭子林场,下午五点十分到达了班车的终点站--石门子。这里距云雾寺还有三个小时的步行路程,为了在天黑前赶到,我们整理了行装就上路了,越往里走景色越美,空气无比清新,还带有一种甜丝丝的味道,路旁的大山被浓浓的深绿色的植被包得严严实实,有的山腰处含蓄地露着几处山岩,上面的松枝尽量伸着长长的枝桠,随风起舞,好象在欢迎我们的到来。渴了山溪为我们提供源源不断清凉纯正的矿泉水,真有一种我在画中行的感觉,一路上浏览着峻秀的山峰、浓密的山林,以及颇有诗意的"小桥流水",不知不觉中我们于晚八点四十分到达了目的地--云雾寺,由于地处海拔2300米,这儿没有农户村舍,也不见古建筑,只在松林环绕之中有几排简陋的瓦房,这就是居士们的住所,  我们受到了热情的款待,一番寒暄之后,天已黑定,大家被安排住下。
次日清晨,我们被山泉的激流声和山涧鸟鸣唤醒,洗漱完,我顺路向东走去,前面不远处有一个高约二十米的山石,表面平的象刀垂直切下一样,上面有雨水流过的斑痕,顶部长着茂密的杂树,下部有一个大洞向里凹进,能容纳二、三十人,是个避雨的好地方。听说这洞因西南方向的阳光可直接射入,故而得名叫"朝阳洞"。在居士们房后我们见一座坟莹被几棵大树环抱着,坟前有几块带花纹的残碑,碑前很干净,并留有烧过香的痕迹,听说这是"皇姑坟",并留传着一个关于"云雾寺"的故事。云雾寺地处陕西南部汉中盆地西段以北,在秦岭南坡腹地,古时有一条汉中通往古长安的小路,与陈仓道相连并经过此地,过往行人很多,当时有两个佛家云游和尚路经此处,在朝阳洞里避雨,见该地山清水秀,云雾缭绕,有茂林修竹,就留了下来,利用山中药材为人们看病治伤,名声渐大。一日当朝皇帝为皇后招榜治眼,和尚在朝阳洞求药王显灵赐药取得成功,重见天日的皇后来云雾寺朝拜药王谢恩,一是被这里幽静的景色所吸引,二来也无心回宫。原因是皇后的父亲曾是一位颇有心计的前朝宰相,将女儿许配给小太子当童养媳,太子继承了皇位,皇后因年岁比皇帝大许多,受到了冷落,生气而哭瞎了双眼,这便要决意留在此地,皇上也念旧情随了她的愿,并下诏将当地五县每年上缴的财政资金及五百兵丁归云雾寺支配,云雾寺由此名气渐大,香火渐浓,皇后留居佛门后救济了不少人,做了许多好事,去世后人们尊称她为皇姑,这座坟也就称之为"皇姑坟",常有人来进香许愿,后因战乱,庙宇荒芜,此处便成了深山采药人歇脚的地方。七十年代的某冬一伙进山割生漆的人因取暖失火,使十余间庙宇化为灰烬。
  顺着房子西面传来的泉流之声,我们穿过一片松林,大家的视线被那一大片深绿色烘托出的一块块巨大的白石和飞动的泉流所吸引,几个人站在一块石头上,也显得那样渺小,更令人惊奇的是水流之处没有泥沙,可能由于落差大水流急,使泥沙根本无立足之地,而只留下了有分量的石头,我着实佩服大自然的伟大、正直、不屑一顾赶走了老想粘在石头上的污泥浊沙,使得那一潭泉水清澈见底,充满活力。看,那不是一群小鱼在水中嬉戏;瞧,那几条正迎着激流表演着山泉冲浪。泉两旁密密的长着各种各样的树,山泉也未能把他们分开,枝条相互穿叉,盼顾延伸,密不可分,就象热恋中的一对情侣,跨越了急流紧紧拥抱,喁喁低语,忘情的倾诉衷肠。我情不自禁的在大石上铺开一张纸,却不知从何下手,好象各种皴法都不足以表现眼前的一水一石、一草一木。我想这山、这水和传说不正如那一缕清澈的山泉,永不停歇,滋养、记录、承传着华夏民族的历史与文明吗?也许这就是传统文化为何有博大精深底蕴的原故吧!
  画了几张速写稿,吃过居士们做的斋饭,带足了带皮的干粮--蒸土豆,告别了云雾寺。我们走着、画着、感受着……,尽管我不具备大师们那高深娴熟的表现技法和对大自然性情的理解,但我仍想用这支笨拙的画笔绘出我心中那份对祖国山川河流炽热、挚著的爱恋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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