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 的 外 婆 作者:黎智 |
| 从记事起,我最爱去的地方就是汉江北岸的一个小村子,因为外婆家就住在那儿。尽管当年的顽童已步入不惑,但在夜深人静的梦中,我不时又成了那个时期的主人公,因为那里留下了我许多童年美好的记忆。 外婆的个不高很瘦,但很干练,眼不大有点弯,好象时常在笑,再配上脸上的几道明显的"年轮"不时向外发射着和颜悦色,从中你可以破译、解读"和善"的密码,着实让你感受到那份浓浓的亲情和关爱。她头上缠一条黑色的头帕,穿一件暗蓝色的右开襟上衣,着一条黑色的裤子,裤口紧扎着,下配一双"封建社会的文化遗产"--尖尖小脚丫,整体呈典型的上宽下尖的锥子形,就象喜剧演员赵本山扮演的老太太的那身装扮,现在看来觉得很滑稽,但我很爱她! 外婆家有一架现在只能称为文物的织布机,它只听外婆的调遣并发出哐嗒、哐嗒的声音很好玩,她不在的时候我便偷偷学着她的动作上机操作一番,可那线立马就断了,外婆看见并不责怪,只是说:"男娃娃家不要摸这些,要不会没出息的"。在那物品匮乏的年月布票是不够用的,每年的冬季快要到来的时候,外婆总是很及时的托人带来用粗布做好的棉衣、棉裤。 七十年代的农村饥饿时常威胁着劳做的人们,就连相互之间的问候语句都一律是"你吃了吧!"。小孩子很少有零食吃,但外婆的卧室里有个二尺多高的柜子(农村装粮用的),柜口有一个很笨的铜扣和一把纺锤形青铜锁,我每次来时她总能从柜子中摸出一把地瓜干、一把花生或是几个核桃塞进我的手中,这是最好的零食了,真比现今自己的孩子吃一餐“麦当劳”还满足。外婆家还有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小老表,是我的好伙伴,暑假我们在江边的浅滩上戏水、抓鱼,玩的无忧无虑,饿了外婆早已备好了我最爱吃的"米糊糊"和她做的干盐菜,小老表悄悄告诉我:"你来了,我也能喝到米糊糊了!"。晚上在场院里乘凉,她给我们讲了很多故事,大都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内容,这些故事中的踏实、努力、诙谐和善良都清晰收藏在我那幼小的概念文件夹中,一直影响着我的成长,也使我受益不浅。 外婆在村子里很受人敬重,因为她很关心人,时常把别人的事当成自己的事,并且很有同情心,每次有讨饭的上门,她不会让人空着手走的。 不识字的她,常常把自己的愿望都寄托在"神灵"的保佑上,你要是有个头痛脑热的,她就会拿起一个碗立上三根筷子,口中不时的念叨着什么,并烧上一张纸在你的头上划上几个圈圈,好象是在打发什么人似的。我高中毕业后把我考上航空技校的消息告诉她时,她只是说:"真灵验呀!"最后才知道她在我考试前去了趟风洞山(一个迷信色彩很浓的地方),为我许了一斤清油的愿,清油在当时的农村里是最值钱的东西了,令人啼笑皆非,但我心里实实感到,她用她那独特的形式和理解表达着对我关心和厚爱, 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只能说:"谢谢外婆的保佑!",她那布满笑容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几许成功后的喜悦! 参加工作后的第一个月,我从三十六块五的工资中取出了十元钱,强迫让她收下,她很高兴,逢人便讲:"外孙出息了,有工作了!"参加工作后就去的很少了。当有一天我得知外婆去世消息时,从不曾流泪的我,心里涌起一阵阵酸楚,双眼湿润了,总觉得她这样的人能长命百岁的。虽然一晃她离开人世已十二年了,但每年的清明,我都会买一些纸烧掉,用这种方式表达对她的思念,亲情所系,有时我想,要是二维空间真的存在,那该多好! 2002.9.5晚 |